简析外语学习的第一公理
语言是人人与生俱来的自学能力,这是外语学习的第一公理。为着深化对这一公理的理解:我们简析两个方面。A. 儿童语言智慧的超前发展,它充分体现了人所具有的卓越的语言自学能力; B. 儿童的语言发明创造能力,它在更深的层面反映人类物种特有的语言天赋。
一. 幼儿语言智能发展超前性
语言是上苍在所有生灵之中唯一赐予人类的礼物。观照时而也被称作语言的动物的各种交流系统,人类语言凸现其无与伦比的复杂度和开放性,成为人类与其他物种最显著的智能差异。同时,语言习得又是人类每一个新生儿与生俱来的能力。进而,语言智能在个体成长中显著超前其他心理智能迅速发展。这些普遍的现象学常识蕴藏着深奥的未解之谜,令一代代科学家困惑不已,却被教育界的专家严重忽略。
我们将语言智能的部分“独特性和差异性”表现列举如下。
1. 与其他生理、心理机能和智能相比,在发展成熟上显著超前。正常儿童平均 3岁就能娴熟使用母语,听懂别人的叙述或命令,表达自己的愿望和要求,描述事物,从父母亲讲述的故事中获得无穷无尽的乐趣。简言之,他已经可以自由地听、自由地说了,他听与说一点也不会有主观的刻意的努力。虽然他知识贫瘠、经验缺乏、认知水平幼稚,包括他掌握的词汇还较少,然而,就他自身的经验、掌握的知识和理解的事物,就他的认知水平,在这些范围内他应用语言非常自如。而这个年龄的儿童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发育还很初步,连体格和动作的发展都很初步,与语言智能的“成熟”形成强烈反差。例如,学习系鞋带这么简单的事,对3岁儿童都相当困难。
2. 与成人学习语言相比具有显著的容易性。
A.全世界各民族婴幼儿语言习得的进展神速且步调高度一致,都在三岁达到娴熟掌握母语(1)。
B. 不需要外界任何系统化的教育。
C. 可以同时学习两种以上语言。
D. 幼儿自己从不感到费劲。
3. 与成人学习语言相比具有显著的结果差异。正常婴幼儿都能毫不费力且毫无例外地娴熟掌握母语,甚至第二语言或外语(双语或多语环境中成长的婴幼儿);成人学习第二语言或外语,耗费大量的主观努力,学习效果参差不齐,能达到娴熟运用的比例不高。
4. 从语言的复杂性分析母语习得的过程难以解释。幼儿语言习得中广泛存在规则泛化的例子。例如幼儿会说We holded the baby rabbits(2),即儿童都会自动地概括出(不经过教学)母语语法规则,并把这些规则扩展运用,从而产生成人语言中没有出现过的用法。这些例证说明母语不完全是通过模仿或行为主义主张的刺激与强化等过程学会的。我们借用20岁就为爱赴死É. Galois(伽罗瓦)所开创的数学群论思想,做一个系统复杂性的直观对比。把人类语言的词汇集合与在此集合上的语法规则运算看作一个系统,此即系统A;把有理数集合连同在此集合上的四则运算看作一个系统,此即系统B;容易判断系统A 的复杂度远远超过系统B(3)。就三岁幼儿的认知能力考察,他们掌握系统A 轻易无比,掌握系统B却困难无比。
当代西方科学思想界的领军人物乔姆斯基力主语言先天获得机制的理论路向。他还指出幼儿语言获得过程中的一个“悖论”特征:幼儿接受的语言输入具有贫瘠性特点,即婴儿听到的话语相对有限,而在此有限的语言输入基础上,幼儿却能产生丰富复杂且规则一致的语言输出,理解和说出无限的新话语。虽然语言学界对这一理论的具体观点仍存争议(4),但它的核心理念无可置疑。就幼儿的语言学习的外在环境和条件考察,显然存在着广泛丰富的差异,语言不同、社会文化不同、民族习俗不同、父母个体与家庭不同,等等,然而全世界幼儿母语习得的进程,进步神速且步调高度一致(1)。这一人类社会亘古的普遍现象强有力地说明,语言是人与生俱来的自学能力。
二. “母语”创世纪的千年案例与人类普遍具有的语言创造能力
就任何一个特定领域而言,有创造能力的人必定有自学能力。自学能力与创造能力相对比,后者显然处于一个更高的智慧层面。举例说来,在每个重点中学都可以预见这样的优秀学生,他们能够自学微积分。但能够像莱布尼茨和牛顿那样,自己发明创造出微积分的数学思想和规则体系,即使在古往今来的天才中也属凤毛麟角。然而,人类语言自学能力的深层,恰恰是人类所普遍具有的语言发明创造能力。换言之,“语言是人人与生俱来的自学能力”这一外语学习的第一公理,是一个“超级公理”,它的核心基础是“语言是人人与生俱来的发明创造能力”。
1980年代中美洲最贫困的国家尼加拉瓜(Nicaragua)诞生了两千年来最重大的语言学发现,揭示了儿童强大的语言发明创造魔力,以及人际互动在语言创造中的强大催化作用。尼加拉瓜原来没有聋哑人学校,也没有流行的聋哑人手势语言(手势语言有自身独特的复杂的句法结构)。散居在各自家庭里的聋哑人,与口语正常的父母交流,只能掌握简单的家庭化手势表达。1980年尼加拉瓜开始建立聋哑儿童学校,3年后在校生就达到400人。聋哑学校里教师专门教授一种源自西班牙口语的唇读语言,但几乎没有效果。在课堂语言教学失败的同时,课堂外聋哑学生之间密切交流互动,几乎每一个学生都迅速地成为“哑剧”演员——他们的老师以为如此。聋哑学生之间的互动伴随日益丰富的手势动作,令老师们一头雾水,以为演哑剧在学童中间流行。而且这种现象在尼加拉瓜多间聋哑学校同步出现。最后校方请来来麻省理工的美国手势语专家J. Kegl。Kegl 和她的同事们的研究立刻发现,年幼聋哑儿童实际上是以年长聋哑儿童有限的手势表达为基础,自生自发地创造了一种包含日益复杂语法规则的全新的手势语言体系(67)。
无声的手势语并非本教程的探讨范围,但尼加拉瓜案例对人们窥见人类语言本性的神秘和奥妙,包括语言的自学能力,自我创造能力,语言习得的敏感期和最佳期,甚至“语言创世”,提供了千年难逢的机会。
电影《阿凡达》中的外星人语言Na'vi language是导演J. Cameron邀请语言学博士P. Frommer 耗时数年之久“设计创造”的。尼加拉瓜 “语言创世”案例向我们启示另一种思想实验的虚拟真实:假设一群正常(非聋非哑)人类儿童生活在一起,他们由于特殊原因都没有母语,却如歌鸟般能歌善曲;那么我们有充分的信心推断:不用几年,这些儿童一定会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声情并茂的“外星人”语言,其丰富性将远远超过Na'vi language。
人人都说母语最美,如果那母语竟是自己“亲口”创造的呢?
由此可知,外语学习的第一公理是一个极度保守的“超级公理”。很可惜,这一超级公理被外语教学界,乃至包括母语教学在内的整个语言教学界,严重地忽略了。由此造成外语学习方法的南辕北辙。
每一个渴望学好外语的学生都首先需要认真反思,自己具有与生俱来的语言自学能力,甚至创造能力,为什么十年寒窗,却学而无成?
没有对传统学习方法谬误的彻底反思,对绝大多数学生,外语学习一定是少慢差费,浪费生命。